品中华好诗词“一碗喉吻润,两碗破孤闷”卢仝

品中华好诗词“一碗喉吻润,两碗破孤闷”卢仝

时间:2020-03-21 11:03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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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中华好诗词“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” 卢仝《七碗茶歌》品读

吴斌

卢仝(约790-835),唐朝中期著名诗人,自号玉川子,祖籍范阳。卢仝的祖先就是拥有“ 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 ”等名句存世的,“初唐四杰”之一的卢照邻。卢仝一生嗜茶如命,诗又写得出色,因而他所交往的朋友,多数都是优秀的文人雅士。如“推敲”典故的主人翁贾岛,就在卢仝去世时,专门写过诗歌《哭卢仝》。传说大名鼎鼎的韩愈,还曾经为卢仝打抱过不平。在卢仝的朋友中,最需要介绍一下的是孟简。

孟简,字几道,德州平昌(今山东德平)人,唐朝大臣,著名水利专家。孟简乃是著名的医学家,食疗鼻祖孟诜的后代。孟简自幼聪明,贞元七年(791年)前后,考中进士,再参加博学宏词科(此科唐玄宗首创,登科者地位比较崇高)考试,榜上有名。元和四年官拜谏议大夫,后来因为在朝廷论事时,与皇上意见不合,被贬到常州任刺史(类似现在常州市长)。

元和五年至八年(810-813年),孟简征集常州辖区内以及附近的民工15万人,对北自河庄(今孟河城)附近的长江边起,南至奔牛附近的万缘桥,也就是京杭大运河边,这一线中间的旧河道,进行拓宽、疏浚、贯通。工程期间,孟简常常亲自到河边视察与指挥。工程完成后,人造河道总长达四十一里。滚滚长江水经此河道,向南注入大运河。河水灌溉了四千多顷土地,大幅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,解决了当地人们的温饱问题。同时,漕粮船只也可以经由此人造河道入长江,分流了漕运。后人为纪念孟简的这项功绩,将这条河道命名为“孟河”,千百年来一直沿用至今。

为什么说在卢仝的朋友中,要特别介绍这位孟简呢?因为孟简担任刺史的常州,在唐朝时是个出产名茶的地方。常州阳羡茶,那可是当时的顶级贡茶。孟简虽说是贬谪,但拿到今天来说,这常州刺史就是常州党、政、军的一把手。他在完成贡茶任务后,手头自然是还有一些好茶的。想到自己的好友卢仝嗜茶如命,便将刚刚制好的头春阳羡茶,包了一些并附信一封,命手下的军将速速给卢仝送去。军将送到时约为上午九点多(日高丈五),卢仝尚在睡懒觉。突然收到如此上等的好茶,卢仝真是喜出望外,立马开始煎茶、品饮。这茶棒得真不愧是“至精至好”,让我们的大诗人卢仝,飘飘欲仙欲罢不能。于是提笔挥毫,一首千古绝唱 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 喷薄而出。

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全诗的内容,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。第一部分平铺直叙地写了收信的过程与阅信时的感受。字里行间表达出了卢仝与孟简浓浓的情意,以及收到如此好茶时,受宠若惊与喜出望外的心情。

诗的这部分文字为:

日高丈五睡正浓,军将打门惊周公。

口云谏议送书信,白绢斜封三道印。

开缄宛见谏议面,手阅月团三百片。

闻道新年入山里,蛰虫惊动春风起。

天子须尝阳羡茶,百草不敢先开花。

仁风暗结珠琲瓃,先春抽出黄金芽。

摘鲜焙芳旋封裹,至精至好且不奢。

至尊之馀合王公,何事便到山人家。

这部分的意思大致为:

太阳都升到一丈五尺的高度了,我还睡意正浓,军将(为孟简送信的军人)敲门的声音,惊醒了我的睡梦。军将说是受谏议(其实孟简此时担任的是常州刺史,因其曾经担任过谏议大夫,故卢仝尊称其为谏议)的差遣送信而来,送来的是用了白绢密封,并加了三道泥印(外表一看就是十分慎重)的信件。打开信件有如见到了谏议本人,用手轻轻地抚摸与欣赏着,谏议送来的三百片珍贵的阳羡月团(圆形茶饼)。

听说为了赶制贡茶,谏议在春节后不久就进入到顾渚山(常州、湖州交界处产茶的名山),督造贡茶。惊蛰时节的春雷与春风惊醒了冬眠的小虫。皇帝每年清明时节,都要品尝阳羡的贡茶,并用这茶来祭祀先祖。因此连百草都不敢先于茶树发芽、开花。就像是有天子“仁德”之风的轻拂,使得茶树先于春天就暗暗结出蓓蕾般的芽胞,抢在春天之前,抽出了黄金般的嫩芽。摘来最新鲜的茶芽,焙成芳香的“月团”茶,并立即封装好。这茶至精、至美但又不奢华外露。皇上祭祀与饮用之余,合着只能是王公贵族还可以再品上一点。真没想到,我这平头百姓、山里野人,也能有幸得到这一些。

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的第二部分,就是这首诗的重头与精彩所在。写的是诗人收到如此的好茶,迫不及待地立即开始,独自的煎煮与品饮。这一品,真叫一发不可收拾,从一碗到七碗,从物质到精神,诗人将悟到的茶中三昧,痛快淋漓地倾泻而出。真是美好到极致、浪漫到极致、享受到极致。以至于后人基本不记得这首诗本来的名字,而直接将其称为 《七碗茶歌》 了。

诗的这部分文字为:

柴门反关无俗客,纱帽笼头自煎吃。

碧云引风吹不断,白花浮光凝碗面。

一碗喉吻润,两碗破孤闷。

三碗搜枯肠,唯有文字五千卷。

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

五碗肌骨清,六碗通仙灵。

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

这部分的意思大致为:

从房屋的里面反关上柴门,以便没有俗客的打扰。戴着纱帽将头发笼起,独自煎煮与品饮。煎茶时茶汤的沸腾,有如澄碧的蓝天白云引来了和风吹拂不断。“茶花”洁白细腻(当时的品饮方式与我们现在的不同,茶是碾成细末放入水中煎煮的,面上会浮起一层细沫即“茶花”,这层“茶花”越洁白细腻,则越是上等好茶),凝聚在碗面之上,泛着诱人的光华。

一碗饮罢,满口喉舌生津甜润。两碗饮罢,孤愁、烦闷破除干净。三碗饮罢,茶水搜刮着没有油水的枯肠,得到的只是,满腹五千卷的文字。四碗饮罢,微发轻汗,平生所有的不平之事,都随着汗水从毛孔中散去。五碗饮罢,浑身肌骨清爽,六碗饮罢,精神升华到了可以与仙灵进行沟通。七碗不能再吃了,感觉两腋有清风微微生起,飘飘然像是要飞了起来。

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的第三部分,诗人转入了悲天悯人的境界。饮水思源,由眼前的好茶,想到茶农要摘到并制出如此的好茶,那得要付出多少的辛劳,以及承受多少登山攀岩所带来的危险啊?由此进一步联想到天下亿万苍生的艰难。诗人自拟为转世堕入红尘的蓬莱山神仙(由此也可感知到卢仝自视十分清高),欲乘此七碗茶的清风回到蓬莱山,替好友孟简,这位努力为朝廷效力的谏议,问问那高高在上,不受风雨饥寒侵扰的神仙们,这滚滚红尘中亿万苦难的苍生,他们是否有祥和安宁的盼头?

诗的这部分文字为:

蓬莱山,在何处?

玉川子,乘此清风欲归去。

山上群仙司下土,地位清高隔风雨。

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,堕在巅崖受辛苦!

便为谏议问苍生,到头还得苏息否?

这部分的意思大致为:

蓬莱仙山,你在哪里?玉川子(诗人自己)欲乘这七碗茶的清风回到你的所在(卢仝假设了自己是从蓬莱仙山转世而来的)。蓬莱仙山上的神仙们,管理着尘世的土地与众生,高高在上的地位,不受任何风风雨雨的侵扰。怎么知道亿万苍生的生命,有如茶农采茶时一般,堕在山巅与悬崖那样的艰苦与辛劳。我替孟谏议问问神仙,下界苍生的命运,到头来是否能得享,祥和与安宁的生活?

这首《七碗茶歌》,很显然是诗人即兴的作品。直抒胸臆、一气呵成,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。然而这并不是任何人,即兴就可以做到的。卢仝有着诗人的长期积累,有着茶人的长期感悟。在此基础上,卢仝在品饮孟简送来的阳羡新茶时,被这茶的美好所触动。在这一契机之下,文思汹涌而出,凝聚成了这首不拘一格的巅峰作品。他那潇洒飘逸之笔,长短不拘的句式,不足三百字的篇幅,将茶的物质层面、精神层面以及茶人悲天悯人的情怀,表现的酣畅淋漓,浪漫洋溢,犹如神作。估计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,就这么一首不计对仗工整,不管格式长短,有如我们今天所说的“随笔”式的作品,成就了茶诗的一个让后人无法企及的高峰,树立起了一座茶诗的里程碑。